The Firm 【自制中译】 第一章(下)
他的笑容消失了,恢复了镇定之色。他坚定而严肃地看着奥利弗·兰伯特,好似全然忘了钱、宝马和贷款购房的事儿,他说:“跟我说说你们律所”。
“41名律师。去年我们比同体量甚至体量更大的律所人均收入都要高。我说的其他律所包括全国范围内任意一家大所。我们只接有钱的客户——大公司、银行、付高价钱但不抱怨的有钱人,诸如此类。我们在国际税务领域独树一帜,这个领域又刺激又来钱。我们只服务那些给得起钱的人”。
“多久能做上合伙人呢?”
“一般来说要10年,并且这10年将会非常辛苦。对于我们的合伙人而言,一年挣50万刀稀松平常,而且大部分人在他们50岁之前就退休了。耕耘阶段你需要投入每周80小时的工作时间,但当你成为合伙人的时候你会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
拉马尔身体前倾,“其实你并不需要成为合伙人就能挣到六位数的工资。我来这个律所7年了,四年前我就已经收入超过10万刀”。
米切尔沉思片刻,他意识到当他30岁的时候就可以年入超过10万刀,甚至有可能是20万刀,30岁就能挣到这么多钱!
他们仔细地盯着麦克迪尔,对他心里打的小算盘着了如指掌。
“国际税务律所在孟斐斯做些什么呢?”,麦克迪尔问道。
他们听罢脸上都浮现出了笑容。兰伯特取下了老花镜,扭动着镜腿,“这是个好问题。本尼迪先生于1944年创办了这家律所,当时他已经是一名费城的税务律师,在南部地区结识了众多有钱的客户。之后他费了一番功夫将公司定址在孟斐斯。25年间,他除了税务律师一概不招,律所也在此处繁荣发展。我们之中谁也不是孟斐斯本地人,但我们来了之后都逐渐爱上了这个地方。这是个非常宜居而古老的南方城镇。顺带一提,本尼迪先生已经于1970年去世了”。
“律所有多少名合伙人呢?”
“现役20人。我们保持着一名合伙人对应一名律师助理的比例。这个比例在行业里是非常高的,但我们乐意。再次重申,我们行事风格与众不同”。
“我们律所所有的合伙人在四五十岁的时候都成了大富翁”,罗斯·麦克奈特说道。
“所有合伙人?”
“是的。我们不能向你打包票,但是,如果你加入了我们律所,辛辛苦苦干了十年,做上了合伙人之后又干了十多年,结果你在四五十岁还不是富豪,那我只能说你是这20年来头一个大冤种”。
“这真是令人称奇的数据”。
“我们就是一个令人称奇的律所啊小米!”,奥利弗·兰伯特说,“我们引以为豪。我们律所拥有组织严密的行会,尽管我们规模不大,但我们互相持助。我们没有大公司那种臭名在外的不正当竞争,对聘用的员工非常照顾。我们的目标是让每一位新来的助理都尽快成为合伙人,而为了达成这个目标,我们投入了大量的时间和金钱在我们自己,尤其是年轻人身上。从我们律所离职的情形极度罕见。我们分外地努力就是为了让大家的事业都能够走上正轨。我们希望每个人都幸福快乐。我们认为,这是能将利益最大化的、行之有效的策略”。
“我还有另一个惊人数据”,麦克奈特补充说,“去年,跟我们同体量或者规模更大的律所,律师助理的平均换手率是28%,而在我们本尼迪·兰伯特·洛克律所,这个比率是零。更早之前,还是零。很久都没有律师离开我们律所了”。
他们仔细地盯着麦克迪尔,确保这些话都被他听进去了。招聘过程中,每一个环节都很重要,但是他最终点头接受认可的重要性超过了备忘录上的任何一项。目前为止他们已经尽其所能解释了。更进一步的说明只能晚些时候说了。
当然,他们知道的比他们可以谈论的多得多。比方说,他们知道麦克迪尔的母亲与一名严重酗酒的卡车司机再婚了,目前住在巴拿马市海滩(佛罗里达州下属城市)的一个活动板房里。他们知道她从前夫那次煤矿爆炸事故中获赔了41000刀,但很快就将这笔钱挥霍殆尽,后来大儿子越南战死,她疯了。他们知道麦克迪尔长期被忽视,在哥哥雷(雷倒是没有找到相关资料)和好心亲戚的帮助下被抚养长大、贫困度日。贫苦太可怖了,他们因此也赌对了,这样的生活将激起麦克迪尔强烈的成功欲。麦克迪尔曾经一边在通宵便利店每周工作30小时,一边打橄榄球,一边考出优异的成绩。他们知道他几乎不睡觉,也知道他渴望成功和金钱。他,麦克迪尔,就是他们要找的人。
“你会来拜访我们吗?”奥利弗·兰伯特问道。
“什么时候?”米切尔问道,此时,他正幻想着有天窗的318i黑色宝马。
老旧的马自达的三个轮胎以及一个严重损坏的挡风玻璃被卡在了排水沟里,前轮猛打侧转,顶住了侧边的石头,若非如此车子就要溜坡。艾比用力去拉内侧车门把手,连续猛拉了两次门才打开。她插入钥匙、踩住离合,打方向转轮。马自达旋即开始缓慢挪动。当车子恢复动力提上了速度,她屏住呼吸,松开离合,紧紧咬住了嘴唇,一直到轰鸣的转动引擎开始嘎嘎作响才作罢。
现在麦克迪尔已经有三个工作机会摆在台面上,四个月后就可以买辆新车,她可以忍。过去三年,他们已经在满是保时捷和小奔敞篷车的学校里,那间两室学生公寓里,忍受住了漫长的贫困。大部分情况下,他们能够自行忽略来自东海岸势利大本营里同学和同事们对他们的极尽冷落。他们是来自肯塔基的乡巴佬,鲜有朋友。但他们熬过来了,凭借着他们自己的努力取得了相当骄人的成功。
相比纽约,她更爱芝加哥,尽管那份工作薪水更低。原因就在于芝加哥离波士顿更远,离肯塔基近点儿。但是米切尔迟迟不表态,经典地衡量一切然后把心事都埋在自己心里。她甚至也没被邀请与她的丈夫同去纽约和芝加哥考察。她已经懒得猜了,她只想要一个答案。
她在公寓附近的斜坡随便找了个地方停车,接着走过了两条街。一栋红砖结构的方形二层小楼伫立在那儿,里面有三十多间房间,他们的公寓就是其中一间。艾比站在门口,拉开钱包摸索钥匙。突然,房门被猛地拉开了。麦克迪尔抓住了她,将她用力拉进了这间小小的公寓,接着将她扔进了沙发里,俯身亲吻她的脖颈。她又叫又笑,交缠的胳膊和腿乱扑腾。他们绵长的湿吻,互相摸索着、缱绻着、呻吟着相拥了10分钟,他们沉湎于此,那感觉如同青少年时期绵长、有趣、神秘而又无尽的吻。
“我的老天爷啊!”,她在结束后感慨,“什么情况啊?”
“你闻到什么了么?”米切尔问道。
她四处看,鼻子嗅着。“嗯,闻到了,是啥?”
“王老板家的鸡肉炒面和芙蓉蛋”。
“好吧,啥情况?”
“还有一瓶很贵的夏布利酒哦!甚至有软木塞哦!”
“你到底干啥了,小米。”
“跟我来”,在一个小小的、被刷了油漆的、堆满了拍纸簿和案例书餐桌中间,摆着一大瓶红酒还有一袋子中餐。他们将法学院那些东西推开,然后腾出空间来摆食物。米切尔开了红酒,倒了两塑料杯。
“我今天面试得很不错”,他说。
“面谁了?”
“还记得上个月我收到邮件的那家孟斐斯的公司吗?”
“记得啊,你不是不太感兴趣吗?”
“就那个,我可太喜欢了。全是税务工作,而且给的钱很丰厚”。
“有多丰厚?”
他颇有仪式感地将炒面从盒子里蘸到盘子上,接着撕了一小袋酱油调料包。她正等着答案。但他又打开了另一个盒子,开始切分芙蓉蛋。他分完又嘬了一口酒,喝完还咂了咂嘴。
“我问你多少钱?”她重复道。
“比芝加哥给得多,比华尔街也给得多”。
她悠长而又有意地喝了一口酒,狐疑地盯着他的眼,他那双棕色的眼睛眯紧了,眼神炙热,眉毛蹙起,前额也挤出了皱纹。她等着他说话。
“到底多少钱?”
“8万刀,第一年,外加福利。8万5,第二年,外加福利”,他边挑拣炒面里的芹菜边轻描淡写地说道。
“8万刀”,她喃喃地重复。
“宝贝儿,8万刀。孟斐斯的8万刀,在田纳西州啊,相当于在纽约挣12万刀”。
“谁想去纽约了?”她反问了句。
“外加低息抵押房屋贷款”。
房屋贷款这个词,好久都没在这个公寓里听到过了。事实上,她甚至都想不起来上一次谈房子相关的话题是什么时候了。几个月以来,他们甚至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就这么一直租房子,直到在未来某个遥远的、远到不可想像的时间点,他们终于富裕起来了,然后有资格去办理高额贷款买房。
她放下了手中的酒杯,然后非常现实地说,“我没听清”。
“低息房屋抵押贷款。律所给我贷足够的钱,让我去买房。对这些人来说,律师助理看起来光鲜亮丽非常重要,所以他们给我比较低的利息”。
“你说的房子,是那种有绿草地,有灌木丛的房子吗?”
“对。不是曼哈顿贵得要死的公寓,是郊区配车道、车库,可以停宝马的三卧大房子!”
她愣了一两秒,然后反应过来,“宝马?啥宝马?”
“我们的宝马啊!宝贝儿!律所给我租了一辆新的,有点像签字费。这个又值5000刀一年。我可以自己选颜色,我觉得黑色很不错,你觉得呢?”
“再也没有烂零件,没有剩饭剩菜,没有破旧衣服”,她说着,头慢慢地摇晃。
他嘎吱嘎吱地嚼着满嘴的炒面,笑着看着她,他知道她现在在做梦,可能在梦家具,也可能是墙纸,甚至不久之后还可能有个游泳池。还有小孩!黑色眼睛棕色头发的小孩!
“哦对了,之后还会在商量一些其他福利”。
“我搞不懂啊小米,他们为啥给这么多啊?”
“我问了,他说他们招人都是精挑细选很严格的,给这么高的工资也让他们很自豪,他们想做到最好,所以不在乎花大价钱‘引诱’一些顶尖人才来孟斐斯”。
“那儿离老家也近”,她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向他。
“我没有家。但是确实离你父母挺近的,这还让我挺烦的”。
她转了话题,如同她每次听到他对她家人的评价都会做的那样,“你最好还是离开雷近点儿”。
他点头,吃了口鸡蛋,想象着她父母第一次到访,想象着那美妙的时刻,他们开着保养良好的凯迪拉克进入车道,然后像发现新大陆一样震惊地看到车库里停放着两辆崭新的新车。他们会发了疯一样的嫉妒,想搞明白为啥一个没家、没地位的穷小子会在25岁从法学院毕业的这年拥有这一切。他们会挤出难看的笑容,赞美这儿的每一件事。用不了多久,萨瑟兰先生就会破防,然后问这房子多少钱。自己当然会说“关你什么事?”,这铁定会让这个死老头气得发疯。他们短暂拜访后应该很快就会回肯塔基,很快他们所有的朋友都会知道他女儿和女婿在孟斐斯过得有多好了。艾比可能会因为他们无法相处融洽而感到难过,但也不会抱怨太多。从现在开始,他们就要像对待麻风病人一样对待这个老头。他是如此的拙劣卑鄙、微不足道,以至于他们都没有邀请他来参加婚礼。
“你去过孟斐斯吗?”他问道。
“我小时候去过一次。教堂的一些传统仪式。我只记得有条河了”。
“他们希望我们去看看”。
“我们?你是说我也被邀请了吗?”
“是的,他们一再坚持你得去”。
“什么时候?”
“几周后吧。他们会安排我们周四下午飞过去度周末”。
“我已经爱上这家律所了”。